【红楼短篇系列之宝玉与薛宝钗】作者：Yulu

蘅芜苑里有一种别的院子没有的气味。不是花香，不是药香，也不是熏香，是冷香。那气味极淡，淡到你在院子里站定了吸一气才能隐约分辨，像是把所有的花都揉碎了再滤去甜腻之后剩下来的那一缕骨子里的清气。下们都说这是宝姑娘身上常佩的冷香丸的气味，但宝玉知道不是。冷香丸的气味没有这样持久。这气味是蘅芜苑自己生出来的，从那些异仙藤的根系里、从水磨砖墙的缝隙里、从宝钗复一在这里起居坐卧的吐息里，一点一点地积下来的。

这午后宝玉从王夫上房出来，本该往东去贾母那边，脚步却鬼使神差地拐进了蘅芜苑的甬道。莺儿正蹲在廊下拿铜剪子修一盆秋海棠，见了他便站起身来笑道："二爷来了。姑娘在里看书呢。"

宝钗坐在南窗底下一张花梨木的椅子上，手里握着一卷《近思录》。窗外的光透过湘帘筛进来，在她的蜜合色褙子上印了斑斑驳驳的光影。她听见脚步声也没有抬，只是把书翻过一页，淡淡地道："莺儿，给二爷倒茶。"

她今穿的是家常衣裳。蜜合色缂丝褙子滚着石青的边，底下是月白绫裙，腰间系着一根湖蓝色的汗巾，垂着两绺极细的流苏。上没有戴冠，只梳了一个极简洁的髻，一根赤金如意簪，耳边垂着两粒莲子大的合浦珠。那珠子在光下泛着极温润的微光，衬得她耳垂上那一小片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她没有上妆。嘴唇是天生的浅绯色，不上胭脂也鲜润，眉毛是修过的，却不是那种细细的柳叶眉，是略粗一些、眉峰微微有棱的远山眉，让她整个在端庄里透着一不卑不亢的英气。

"姐姐在看什么书？"宝玉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接过莺儿递来的茶。茶是六安瓜片，清香里带一丝极幽微的苦。他不喝苦茶，但蘅芜苑的茶他从来都是一一喝净的。

"《近思录》。"宝钗把书合上放在一旁，抬起来看他。那目光是平和的、坦然的，没有黛玉看他时的幽，没有凤姐看他时的锐利，也没有妙玉看他时的克制。她看他的目光就像看一个最寻常不过的，不疏远也不亲近，恰恰好好的客气。"二爷今儿怎么得闲到我这里来？"

"从太太那边出来，顺路。"

"顺路？"宝钗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蘅芜苑在大观园的西北角，从王夫上房回怡红院是往东走，往蘅芜苑来是绕了整整一大圈。"二爷这路顺得可不近。"

宝玉被她点，也不窘，只是笑着把茶盏放下。"在姐姐面前说不了假话。就是想来看看姐